戌时过半,月上中天。
其实眼下长安城中最热闹的那几条街上来往之人还有不少,莫说时常一整夜也不打烊的酒馆了,就说那吃饭的食肆酒楼此时还有很多依旧开门迎着客。
大理寺衙门里不少住宿屋舍却已熄了灯,屋里的人也上床歇息了。
虽有可以玩上一整晚,第二日睡到午时才起的不顾及时辰之人,却也多的是那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及时歇息的升斗小民。大理寺衙门里的奴仆杂役、差役们多半便属这等升斗小民,自是晚睡的不多。
温明棠坐在铜镜前,看模模糊糊的铜镜中映出她以及身后为她认真绞干头发的林斐。
其实这种事本不消林斐来做的,毕竟掖庭也好,还是来了大理寺之后也罢,自己照顾自己,自己洗漱,自己梳妆,自己绞干头发这等事温明棠早已习惯了。奈何林斐突然来了兴致,想试着为她绞干头发,温明棠便也由着他来做了。
虽这等事自己做起来早已熟练了,可不得不说,那头发到底长在自己头上,有些事不是熟不熟练的问题,而是由旁人来做到底比自己更顺手些。
“好香!”将头发上的水绞的再也挤不出水之后,林斐将巾子放到一旁,又贴心的将炭盆挪到温明棠身边,而后走到温明棠身边坐下,随口问了句,“用了花露?”
温明棠点了点头,指向自己那干净的几乎可说‘空荡’的梳妆台上的那一小罐花露,说道:“用的是赵司膳送来的玫瑰花瓣做的,说是你府里的花买多了,玫瑰饼都吃不下,剩余的不用来做什么便浪费了,遂都给了我。”
“我母亲这回确实买多了些。”那多到赵司膳用不掉开始送人的玫瑰花自然不少,林斐那些时日自也没少吃那玫瑰饼,他笑着说道,“我那里还剩余一些,改日拿过来,都熬了花露送你这里来。”
温明棠的忌讳不多,那玫瑰饼都能入口,自也不排斥这花露的。也不推辞,点头大大方方道了声‘好’之后,看向被林斐特意挪到自己身边来的炭盆,她忍不住笑道:“很多人洗完头发只将头发绞干便了事了,有这将炭盆挪过来,不让头皮受凉习惯的不多。我所见,先帝后宫很多后妃都没这等习惯的。梁红巾见了我这习惯还曾笑骂得亏我生了张好看的脸,想是能入不寻常的讲究人家的,她道若是个不讲究的寻常人家见我如此讲究,必然要说道的。”
对于生了一张好看的脸会得到的种种体验同待遇,不论是温明棠还是梁红巾提起来都是坦然的,并不曾刻意避开。真心相交的朋友不会因为对方模样是美是丑而生出或嫉妒或鄙夷的情绪,而是既为对方的美丽感到高兴,又会生出种种担忧。
梁红巾识的字不算多,会的诗句更少。可认识了温明棠之后,却记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