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医馆厢房。
小药炉子上咕嘟咕嘟熬着药,满屋子苦味儿。
白柳先生坐在炉前,拿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火。
“把心搁肚子里,”他没抬头,声音听着有点累,“我没下死手。把这药喝了,老老实实养个几年,你兄弟那身武功,兴许还能捡回大半。”
沈浪瘫在旁边的榻上,嘿嘿干笑两声:
“那就多谢先生了,多谢您没真要他的命。”
“用不着谢。”白柳先生语气平平,“我跟王守信没仇,不过是让人拿捏住了,没法子。”
边上的路沉这时开了口:“你接下来怎么办?”
白柳先生扇火的手停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药汤翻滚的声音。他才低声问:“东方苍那儿……你都说了?”
“说了。”
“唉……”
白柳先生长长吐了口气,像把胸口那点憋闷都吐出来似的,“徒弟、侍女,我都打发走了。这医馆,明天就没人了。天一亮,我就离开北地,回京城。”
“那位苏大人,”路沉看着他,“能饶了你?”
“饶不饶的,随他吧。”
白柳先生摇摇头,“当年是我不对,我欠他的,欠珠儿的。回去,就是把命还给他。要杀要剐,我都认。我只求他……求他别为难我那两个孩子。”
说到这儿,他话有点说不下去了,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把脸,可眼泪还是往外淌,顺着脸上深深的褶子流下来。
“我这半生活得糊涂,活得窝囊。对不起珠儿,对不起孩儿,也对不起东方苍的信任……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啊。”
路沉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知道就好!”
白柳先生:“……”
“啧,”沈浪在一旁说,“堂堂内劲高手,被人逼得当众下跪,是够窝囊的。”
“你们懂什么!”
白柳先生怒道,“当时那情势,我若不跪,不照她说的做,那九公子岂能善罢甘休?!”
沈浪咂了咂嘴,摇头晃脑地叹道:
“唉,说来说去,这江湖上多少恩怨生死,到头来,不都是女人惹的祸?”
“呵,你说得不错。”
白柳先生低头看着跃动的炉火,火光在他苍老的眼中明灭。
“若能重来一次,我定会早早抽身,远离这江湖是非,做个寻常郎中便好。”
路